茼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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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石墨封禁了没法分享,我只能另找链接了,真是十分不好意思。

庄 周

写了个七夕开车文,纯开车,非常小学鸡,大家请多包涵。

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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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罗地亚到达。”

 

寥寥六个字平平淡淡,配上背景巍峨的教堂照片却显得无比张牙舞爪,仿佛发出挑衅的笑声:“来呀,你敢吗?不是说好要来的吗?”

 

李艺彤深深吸了一口气,平息脑部冲上来的血液。哼,教堂看的还不够多吗?光是上海就有徐家汇天主教堂、福州路沐恩堂,更别说这些年出国外务看过的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教堂,比如米兰……

 

她怔了一下,米兰有看过教堂吗?记不清了,米兰有的是其他,不可说的其他。

 

她定定神,视线内的教堂照片仍然在发出无声的嘲笑,“克罗地亚必去景点”变成了一句诅咒,是,她可以去,如果不怕偶遇那个人的话。

 

但是,我们明明一起出来公干啊,不去大教堂,也能在餐厅、旅馆、大巴车、拍摄场所碰到,怕什么怕?她能去凭什么我不能去?萨格勒布这个欧洲大农村走来走去也就这几个景点,连圣母升天大教堂都不去的话,跟在顾村公园拍外景有什么区别?

 

李艺彤,别怂!

 

唔,如果她单独一个人还在那里呢……李艺彤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怂。

 

 

晚餐是克罗地亚当地美食,乌漆麻黑的那一团貌似是米饭,上面盘踞着几只章鱼面目狰狞,看着随时要变异,简直是克苏鲁具象化,李艺彤瞪着眼,手里的叉子迟迟未能找到落脚的地方,正迟疑间,耳朵里无法拒绝地收到一句话:“婷婷,你就吃了点沙拉,真的不再吃了?”

 

身后有椅子移动的声音,有人站了起来,低低地说:“吃不下,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李艺彤烦躁地把叉子扔到盘里:我就知道,不该在这酒店附带的餐厅吃饭!这破旅馆都是些什么烂菜!

 

 

远远的那扇门咔哒一声关上了,李艺彤立刻起身离开房间,敲开隔壁房门,房间主人眯眯眼一边开门一边还握着手机畅游吃鸡世界,李艺彤塞过去一大包东西,赵粤一边接过一边莫名其妙:“方便面、牛肉干……发卡你干嘛?”

 

“你晚饭没吃饱。”

 

“我晚饭吃的很饱啊,克罗地亚东西很好吃。喂,喂,你怎么就走了?你方便面太多我帮你送给有需要的人啊~~~”

 

“随便。”

 

 

清晨起来一开机,手机里噼里啪啦短信像潮水一样涌入,打开一看,全是品牌商的节日促销广告。

 

“嘁——”李艺彤发出鄙夷的声音,一甩手把手机扔在一边,“牛郎织女一年才见一次也敢说感情好充恩爱?”

 

浩浩荡荡的人群汇合要出发工作了,李艺彤一边收拾着手上的化妆包一边叫着:“小吴,小吴!”

 

一个面目陌生的女孩子过来帮她拎化妆包,李艺彤没放开手上的东西:“你是谁?小吴呢?”

 

女孩子有点慌张:“我、我是小张,从今天开始来做你的贴身助理。”

 

“小吴呢?她怎么了?”

 

女孩子吞吞吐吐:“她、她换了部门……不,她去做别的工作……”

 

李艺彤停下脚步,二十二岁的少女在严肃时散发出了惊人的压迫感:“小吴怎么了?!”

 

“小吴被婷婷指名去做她的助理了。”小张不假思索的一股脑儿和盘托出,随后慌张的掩口。

 

一股怒气刷的冲上脑门,李艺彤抬起头,始作俑者在站着前方不远处,正注视着自己,看到李艺彤的目光,她不仅没有避开,还正面迎了上来。

 

她的眼神里是什么?李艺彤能肯定不是愧疚,那是挑衅或轻蔑?

 

砰的一声,愤怒的火焰在李艺彤心脏里炸开,她一把甩开小张,朝着黄婷婷走去,对方居然好整以暇继续立在原地,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

 

李艺彤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看着对方漂亮的眼睛,她不知怎的有点瑟缩。

 

四步。

 

三步。

 

两步。

 

在距离一步之遥的地方,她停了下来,别开了跟对方胶着的视线,转过身去跟小张汇合。

 

身后似乎有微不可闻的叹息声,李艺彤肯定,那只是风吹过的声音。

 

 

李艺彤从来不知道单人solo的mv拍摄会这么累,她穿着层层叠叠的衣服在一堆架成小山的椅子旁按指令做出各种搔首弄姿的动作,拗了一个又一个据说又优美又酷毙的造型,躺到宾馆床上时,感觉自己快倒毙了。

 

手机又不合时宜的滴滴滴滴响起来,李艺彤一看,是自己在剧组拍摄时的好姐妹,这位八卦天后发来的微信贱兮兮:“七夕过得怎么样?”

 

“滚。”

 

“哎呀,我忘记了,你在克罗地亚外务!换算时间是8月17日晚上11点半,你好好过你的七夕,我不打扰你了~”

 

结尾那个荡漾的“~”真的很碍眼,李艺彤叹了口气,回了消息。

 

“一天都在工作,现在准备睡觉。”

 

电话马上过来了。

 

“神马?!你这个不争气的死丫头!”

 

“……”

 

“我命令你拿出我送你的礼物,七夕用有奇效!”

 

李艺彤哭笑不得:“大姐,现在七夕马上就结束了,再说我跟谁过七夕?”

 

“喝,那个人不是在……”

 

“洪潇!”李艺彤很少连名带姓称呼她,这代表她生气了。

 

“好嘛,不提她不提她。姐姐我送你的礼物,那个什么……名字一时想不起来,我记得你说带出来了,你看着它冥想一分钟,大师说很灵的。”

 

“你这是封建迷信。”

 

“哎呀,随便试试嘛。我花了很多钱在三清山买的,七夕最灵,你快试一试,不然钞票扔水里了。”

 

“好啦好啦。”

 

李艺彤挂断电话,无奈地从皮包夹层掏出礼物,那是一块不起眼的小竹牌,上面刻画了层层云纹,看起来跟所有寺庙景点外摆摊的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产品没有任何两样。

 

她躺在床上,举着竹牌看,云纹一层层的似乎无边无际,重复又单调,她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重,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想:“这东西倒是个催眠的好材料……”

 

李艺彤发现自己站在一扇门前,这是自己眼角余光瞄到过无数次但永远不会去敲响的门。

 

“什么啊?”她嘀咕着,“我不是在看竹牌吗?什么时候跑到房间外面来了?”

 

“等等,我记得我睡着了。”她摸着脑袋,“所以,这是在做梦?”

 

做梦可以干嘛?当然是为所欲为!

 

她神气活现地敲起了门,几乎在瞬间,门就开了。门里的主人的穿着让她的怒气又升腾了,那是一件guess T恤。

 

那个人如同早上一样,笔直地站着,目光胶着在她脸上,但内容已经不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除了惊讶,似乎还有一点……高兴?

 

“11点59分,”她看了一下手表,嘴角微微扬起,“你找我有什么事?”

 

李艺彤直接进了房间,啪的甩上了门,今天她就要在梦里好好抒发自己的所有憋屈!

 

“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助理?”

 

李艺彤原以为黄婷婷会愧疚,没想到这个女人在梦里比现实更嚣张,她优哉游哉地坐了下来,随手拿起桌上一个金色的小圆球瓶子把玩,笑吟吟地回答:“你白天怎么不问?”

 

为什么我梦里还要吃瘪啊!李艺彤要抓狂了。

 

她更加大声:“你为什么要抢小吴?”

 

黄婷婷一边打开瓶子的盖子试着闻里面的味道,一边毫不在意:“我以为去教堂那次你就会问了。”

 

她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李艺彤气得劈手夺过她手上的瓶子,瞥眼看到标签上的字母chocolate,,液体巧克力,哼,你想喝是吗,我把它喝光!她一口吞下瓶中液体,有种抢回来优势的快感。

 

“哎!”黄婷婷惊呼一声,“那是酒!酒精度17!”

 

李艺彤一甩头,巧克力味中好像带着酒精的味道。不过,都是做梦,还管它酒不酒。

 

她俨然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城,气势汹汹地诘问:“我就喝你酒怎么了?你说,你为什么要抢我要去的地方,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助理?”

 

黄婷婷沉默了一下,突然严肃起来。“你要听真话吗?”

 

李艺彤不假思索,“当然!”

 

黄婷婷又沉默了,沉默了很久,沉默到李艺彤恨不得去摇她的身体做马景涛质问状,然而答案终于还是来了,这个答案很碍口,她吐字非常艰难:

 

“189天。”

 

“我们189天没说过话跟你抢助理有什么……”

 

李艺彤的责问戛然而止。

 

黄婷婷想说的话她明白了,没有说的话她也明白了。这后面蕴藏着什么,她忍不住心惊肉跳起来。

 

李艺彤定定神,一定是17度的酒精起作用了,这个梦真没意思,黄婷婷不会这么说的,这世界上无论是谁这么说,她都可以相信,但是黄婷婷永远不可能说这样的话。她转过身去拉门把手,她不要做梦了,就算做梦,她宁可戴着巴拉巴拉小魔仙的假发去跟沙雕恶魔比舞林大会,也不要做有黄婷婷的梦。

 

在明知道是虚假的梦里再欺骗自己,做人还有什么出息。

 

“你就这样走了?”黄婷婷的声音冷冷的。

 

李艺彤定住了身体,她狠狠把门把手一甩,房门磕上的同时,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她转过身面对那个人,恶向胆边生,大爷我豁出去了,反正这是个梦,谁都不用负责!谁怕谁啊!

 

“我不走还能干嘛?让我再向你摇尾乞怜然后被拒绝一次?耍人的感觉就这么好玩吗?”

 

 

黄婷婷的眼神比她的语意更冷:

 

“我什么时候耍过你?我ins上发了三遍的东西,你看不懂吗?”

 

李艺彤摆摆手,“算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不要翻旧账了。”

 

她烦躁不安,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这样的七夕梦,她要不起!

 

“追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我会爆炸的。”

 

“我们就维持现状吧。”

 

“哦,维持现状。”黄婷婷冷笑了起来,“维持现状就是,189天不说话?”

 

“还是,”她冷静下来,慢吞吞地说,“像今天晚上一样,赶在节日完之前跟我一起过七夕?”

 

李艺彤愤怒了,“要不是你抢了我的助理,我才不会来找你!”

 

黄婷婷摇摇手指,她的眼神很悲哀:“小吴我只是借用一天,只不过故意说归我用。因为关系到我,你就连真相都不想去打听吗?”

 

“早知道小吴这么好使,我早百八十年就用了。”

 

李艺彤一转身:“别说了,小吴你永远不还我也没关系。”

 

“以后你就算再穿跟我一样的衣服,去我要去的地方,抢我的助理,我都不会来找你了。”

 

黄婷婷冷静下来,眼神危险:“你确定?”

 

“我完全没有希望了。”李艺彤咬着牙,“我放弃了!”

 

黄婷婷爆发了,她随手抄起桌上一袋方便面扔在地上。

 

“放弃了?表面形同陌路,私底下托赵粤给我食品也叫放弃!!!”

 

“你怎么就不能勇敢点面对自己的内心?!”

 

 

李艺彤一阵站立不稳,酒精好像发挥作用了,她的头晕晕乎乎,这不是梦吗,梦里的酒居然也能醉?梦里的逻辑怎么能这么清晰?

 

她转过身,黄婷婷衣服上的“guess”非常刺眼,让她想起自己如同情侣装一般的另一件,简直在提醒她们永远纠缠不休的命运。

 

这是梦境,这整个场景,人物、妆扮、言语、行为,都是她心底深处最奢望的妄想。

 

罢了,这只是一场梦,在梦里圆自己的梦,有什么不好。

 

她朝黄婷婷走去,“面对自己的内心,是吗?”

 

在疑惑的目光里,她搂住对方的腰,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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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子 番外

黄婷婷一进办公室,就被铺天盖地的电话铃声淹没了,她发挥出十二分功力,花十分钟解决了两个供货商的催款电话,又花了十五分钟跟ABD广告商敲定展销会的方案,一看手表离公司高层开会还有五分钟的空闲,赶紧打了个电话给人事处的小双。

 

“我这里已经忙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把新人给我?”

 

小双不像前几天在电话里陪着小心中气不足,只听她亮着嗓门大声说:“黄经理,今年的新人已经招好了,下午我就把他们带来给您过目。”

 

黄婷婷稍觉安慰,才放下电话,手机又震天价的响起,一看是展会负责人的号码,她匆匆接起,一边快步朝公司会议室进发。

 

 

下午照旧是热火朝天的工作时间,她坐在办公桌前沉浸在报表的数字世界里,突然耳边响起剥啄的敲门声,开门一看,小双带了四五个男男女女,立在办公室门口,说:“黄经理,我把今年的新人带来了。”按惯例,这是要先给她介绍新人,然后再到外面的大写字间介绍给她的下属。

 

黄婷婷站了起来,带着他们一起走到大写字间,说:“直接一次性介绍吧,省的一遍遍重复。”

 

 

她拍拍手,工作状态中的同事立时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看了过来,黄婷婷说:“人力资源部带了几位新同事过来,大家都认识一下。”

 

小双赶紧指着一位精干的女生开始介绍:“这位是佳琪,毕业于上海工商大学,佳琪,你自我介绍一下。”

 

黄婷婷在一旁注意聆听这几位新人的情况,毕竟是要跟随她工作的新下属,量才而为非常重要。突然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她,她扫视了一下,发现是新人里一个女生,眼睛圆圆的很是可爱,不过斜挑的长眉倒是镇住了这份幼稚,显得比较凌厉。

 

那女生看到她目光扫过来,显然是黄婷婷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注视,她不仅没有避开目光,反而直接跟她对视,毫不掩饰灼热的视线。

 

“现在的新人,都这么大胆吗?”黄婷婷肚子里嘀咕了一声,转开了目光,却能感觉到那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她身上。

 

一会儿小双开始介绍那个女生:“李艺彤,毕业于施巴大学英语系。小李啊,黄经理也是毕业于施巴大学,你们可是校友了。”

 

李艺彤面向大家,例行故事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李艺彤,擅长广告创意和策划,大家叫我小李好了。”接着她转向黄婷婷,笑了一下,眉间的凌厉感被这个笑容融化得无影无踪,她伸出一只手,说:

 

“师姐,你好。”

 

黄婷婷伸出手去握,笑着说:“我是日语系毕业,比你大三届,我们虽然同一个学院,但并不是同门,你叫我学姐好了,或者就跟大家一样称呼。”心中想着要跟这个菜鸟叮嘱一下,以后最好还是直呼名字或职务,毕竟公司内用这种亲昵的称呼,会让人误以为她要靠裙带关系上位。

 

李艺彤回答说:“是,师姐。”却是并没有听从她的忠告。

 

这个小朋友也太我行我素了,黄婷婷眉心稍蹙,心里有点不满,手还是继续去握,才一接触,就感觉对方的手握得很紧,年轻人刚进职场,对领导要表达自己的热情,也是可以理解,她不以为忤,等着李艺彤的手稍微松了一点,就手掌一挣,示意握手结束。

 

李艺彤也没有继续握紧,她松开手,黄婷婷把手拿出来,这时却觉得掌心有一种微微发痒的触感滑行而过,原来是被对方的手指指腹轻轻划过,她吃了一惊,心想:“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轻浮?”但是看李艺彤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能自我安慰,这可能就是一个纯粹的意外。

 

这几个新人专业不同,能力各有侧重,李艺彤擅长创意,简历也很漂亮,正是非常适合他们部门,黄婷婷点名直接让她跟着自己,准备好好培养,看看能不能带出一个骨干力量。新人见面会上李艺彤虽然举止有点孟浪,但她并不会因为这些小节而埋没一个人才。

 

第二天公司传遍了关于新人的小道消息,最惊人的一条是,李艺彤是最高决策层的亲戚,直接空降进的公司,黄婷婷听了皱眉,她最怕的就是这种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同事,能力没有,煽风点火、争权夺利一把罩,然而已经点了她进自己部门,也不能马上踢走,只能看以后有什么机会了。

 

李艺彤的表现却让公司上下都大吃一惊,她除了工作时间不长,其他方面简直无可挑剔,是个完美员工,任何事情到她手里都妥妥当当做到最好,学习起来更是废寝忘食,策划部需要了解的各种工作经验,和厂商谈判的各种技术,她学得一日千里,完完全全是个工作狂。最重要的是,她能立即学以致用,在实战中发挥了良好的水平。

 

李艺彤的加入,顺利地帮黄婷婷分担了一些任务,比如策划创意、合同细节、项目日程等,黄婷婷只要在总体方案、统筹安排和项目规划把控大局上就可以,倒是让她轻松了很多,黄婷婷对这个新人非常满意,暗夸自己慧眼如炬,没有错过一个人才。

 

 

这一天策划部加班加点做完了一个大项目,利润丰厚,公司非常满意,给策划部放了个假,让他们去旅游,旅游地国内自定。

 

策划部一批人嚷嚷着公司真吝啬也不能搞个海外游,一边七嘴八舌选旅游地,黄婷婷在一旁微笑不说话,她向来民主,只要下属们大多数倾向于去某一个地点旅游,她就从善如流,从来不会只按自己的心意专断独行。

 

写字间里声音喧哗得像菜市场一样,“海南吃海鲜!”“常熟看芦苇荡!”“依我看还是去三清山,世界文化遗产,多有逼格!”

 

突然一个声音说:“峨嵋。”

 

大家看了一眼,正是李艺彤,她在这个项目中出了大力,项目能够顺利签约,她功不可没,她虽然是新人,也很少跟同事们打成一片,但能力强,愿意做事,大家都挺欣赏她,最重要的是,她是高层亲戚,没人愿意得罪她。

 

于是一批人纷纷同意:“就去峨嵋吧,吃火锅吃火锅。”“现在天气热,正好去山上避暑。”“到峨嵋山上说不定还能见到峨嵋派美丽的侠女!”

 

到了峨嵋旅游景区,一帮人找了个酒店住下,黄婷婷是经理,可以单独一间房,其他人两人一间,后来多了一个人出来,人事讨好李艺彤,也给了她一个单间。

 

大家放好行李,先去餐厅吃饭,黄婷婷刚坐下,就感觉旁边座位上人影闪动,一看,李艺彤就在她身边拉开座位,也坐了下来。她这些日子看李艺彤做事卖力,对她印象非常不错,就跟她谈起天来。

 

她们平时主要都是工作接触,基本不讲除业务以外的事,现在随便闲聊,李艺彤相当健谈,对她每个话题都能自然地接下去,说得妙趣横生,丝毫没有传闻中同事们说的李艺彤高冷不可亲近的痕迹,黄婷婷心想,这大概是同事们对李艺彤还不熟,其实这小姑娘能力超强,待人又亲切热情,是个很可以交往的朋友。李艺彤既然是高层亲戚,对她也没有拍马屁的必要,因此这些应该都是出于自然。

 

谈着谈着,桌子渐渐坐满了人,餐厅开始上菜,李艺彤的眉却皱了起来,黄婷婷看见了,关心地问:“小李,你不习惯吃辣菜吗?”一边叫餐厅经理,准备点几个清淡的菜。

 

李艺彤说:“师姐你能吃辣吗?”她入职后一直称呼黄婷婷师姐,黄婷婷纠正了无数次都无效,也懒得管了,反正李艺彤的裙带关系在董事会,跟她无关。

 

旁边的同事一听就笑了:“小李啊,你别看我们黄经理生在南京长在南京,不知道多爱吃辣呢。”

 

另一个接口说:“是啊是啊,黄经理简直像上辈子长在四川一样,没见过一个南京人这么爱吃辣的。”

 

黄婷婷夹了一块水煮鱼,笑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特别喜欢吃川菜。”

 

李艺彤说:“噢,原来是这样,这倒是很奇怪。”话是这么说,眉间却荡漾着一股笑意,整个人特别喜气洋洋。

 

第二天一群人上了山,到了一块风景秀丽的草地,开始扎帐篷野餐,吃完了饭大家纷纷说:“消食消食!” 一个同事拿了个排球出来,问:“要不要打排球?”

 

策划部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很多毕业才一两年,听了都嘻嘻哈哈说可以啊。那同事居然变魔术般的又拿出一张网,安在场地中央,两边稍微分了阵营,就开始打了起来。

 

黄婷婷体力不行,就坐在一旁看大家打球,李艺彤陪着她,跟她聊天,黄婷婷看她身材匀称,露出来的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显然是常常在进行健身运动,就问:“小李,你怎么不去打球?”

 

李艺彤深深看了她一眼,说:“师姐,你想看我打球吗?”

 

黄婷婷心想这个小姑娘如果跟同事打成一片,对她的前途可能会更好,就笑着说:“小李一看就是运动健将,去打球吧,多跟同事们交往交往。”

 

李艺彤说:“叫我阿彤。”她见黄婷婷不明白,继续说:“师姐叫我阿彤。我就去打球。”

 

黄婷婷微觉奇怪,但这不是什么大事,从善如流,说:“阿彤,去打球吧。”

 

李艺彤身体停顿了一下,听到这个称呼似乎让她非常激动,她转过身,去脱自己的外套,黄婷婷看不到她的脸,却看到她的身体在发抖,她关心地问:“阿彤,你身体还好吧?如果不舒服就不要去打了。”

 

李艺彤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摇了摇,她飞快地脱下外套,露出运动背心,两臂是非常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下身原本就是热裤和运动鞋,不需要换,慢慢走到了场上。

 

大家一看,纷纷说:“生力军来了!”但不知道她的实力,也无所谓她的选择。

 

李艺彤随便选了一边,刚刚上场,就看到排球飞了过来,她的脚在地上一撑,跳了起来,半空中舒展开身体,对准落点,手掌狠狠地击打在排球上,这个球一被击打,立即改变了方向,飞快地射到对面场地,在队员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重重地砸在地上。

 

同事们都惊呆了,过了一会,纷纷鼓掌:“扣杀啊!”“简直朱婷附身!”

 

几个回合下来,李艺彤一方把对面杀得落花流水,这时对方鼓噪起来:“不公平,你们有小李,我们一百年也赢不了。”几个女同事则开始花痴:“小李的手臂肌肉好漂亮啊,实在是太帅了!”一个男同事不忿地说:“你们怎么对着女人都能花痴?”花痴女同事理直气壮怼回去:“她的肌肉比你强多了,你看看你那肚腩。”

 

黄婷婷一看不妥,叫道:“大家累了吗?先歇一会喝点水吧。”

 

同事们纷纷点头,散场去喝水。

 

李艺彤跑到黄婷婷面前,说道:“师姐,帮我擦汗。”

 

黄婷婷平时很不喜欢肢体接触,这个要求也稍嫌亲密,并不适合同事之间,但李艺彤就站在她面前,满脸大汗,一脸恳切地看着她,她心想:“小朋友才从学校出来,还不知道人情世故。”不忍心直接拒绝,让她在一干同事面前下不来台,安慰自己:“擦汗也没什么。”

 

她拿出手帕,仔细替李艺彤擦汗,李艺彤一开始眼睛紧紧盯着她,慢慢却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仔细感受她的擦拭,黄婷婷渐渐有点羞涩,赶紧把剩下的区域擦完,马上收回了手。

 

这时一个男同事起哄说:“师姐~~~我也要擦~~~~~”大家一阵哄笑,另一个男同事伸手打他的头,恶狠狠地说:“你这个丑男,怎么比得上人家两个漂漂亮亮小仙女?待会我拿洗脚毛巾替你擦。”气氛又活跃起来。

 

晚上回到了酒店休息,一会儿黄婷婷被敲响了门,开门一看,领队满脸为难,说:“黄经理,不好意思,你们有一个女同事,她的房间漏水了。”

 

黄婷婷说:“在酒店再开一间房间好了。”

 

领队说:“最近旅游旺季,酒店的房已经满了。”她小心翼翼的问黄婷婷:“黄经理,可不可以让你跟同事暂时挤一挤?”

 

黄婷婷惊讶地说:“不是我不愿意,我这个房间是标准间,住不下三个人呀。”

 

领队笑着说:“你们这位同事也是单间,你看行不行?”

 

黄婷婷一听,虽然她不喜欢跟别人同住,但现在是突发事件,她没有什么立场拒绝,点头同意了。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领队带着一个人过来,后面还跟着行李员,黄婷婷一看,是李艺彤。

 

她既然已经答应,也不好随便拒绝,领了李艺彤进门,把自己不睡的那张床分配给她,然后去浴室卸妆洗浴。

 

洗完了穿好睡衣出来,酒店的简易拖鞋质量一般,她才走了几步,地上一滑,身体不由自主就向下倒去,她拼命维持身体平衡,手在空气中挥舞,突然感觉抓住了一个东西,连忙抓紧,还没有回过神来,瞬间发现自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李艺彤被她抓着手臂,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黄婷婷从来没有试过跟人肢体如此亲密,李艺彤身上清爽的薄荷味包围着她,让她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她伸手撑在对方肩头,稍稍用力,让自己跟李艺彤之间空一个距离,说:“谢谢你,我没事,你可以把我放开了。”

 

李艺彤停顿了一下,但还是听她的话,放开了她的身体,黄婷婷挣扎着站正,脚刚刚一用力,一股钻心的痛从左脚脚踝处发了出来,闪电般地击中了她。她不禁发出了一声疼痛的呻吟,身体又摇晃起来。

 

黄婷婷还在努力消化脚踝的疼痛,就感觉腰部和膝弯处一紧,已经被人打横抱起,她一阵惊慌,听到李艺彤的声音非常温柔:“你脚可能扭了,行动不便,我来帮你。”

 

黄婷婷脸上一阵发烫,挣扎说:“你放我下来,扶着我走就行。”

 

李艺彤摇头说:“你体力本来就不好,我帮你吧。”

 

她打横抱着黄婷婷,黄婷婷为了身体平衡,只好用手搂住她的脖子,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心里觉得实在太羞耻了,但又不能放开,一会儿又怕李艺彤也体力不支,把自己摔到了地上,但李艺彤抱着她向床边走去,步伐一直非常稳健,黄婷婷突然想起白天看到她的手臂,心想:“肌肉果然有用,力气很大。”

 

她抑制着羞耻,终于被李艺彤放到了床上,她刚吁了一口气,准备仔细看看自己的伤脚,就感觉脚上一紧,被人握住了足弓。

 

黄婷婷吃了一惊,说:“你干什么?”

 

李艺彤仔细观察着她的脚踝,皱眉道:“可能是软组织挫伤,不知道有没有骨折。”

 

她这么紧张自己的伤脚,黄婷婷也不能说她什么,只好说:“我就感觉痛,但应该不是骨折。”

 

李艺彤想了一会儿,开始细细捏她的脚,一寸一寸捏过去,脚部肌肤并不敏感,但被别人的手这样抚摸捏弄,体感非常异样,黄婷婷感觉血液都冲到了脸上,努力想把脚缩回来,但是李艺彤的手劲非常大,一只手固定她的脚,一只手慢慢捏,她无法动弹,就说:“小李你不用这么帮我,我看我贴张伤筋膏药应该差不多。”

 

李艺彤淡淡地说:“叫我阿彤。”一边继续捏过去,捏到某处,黄婷婷又叫了起来,这个地方感觉非常痛。

 

李艺彤却松了口气,说:“骨头都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说着就放开了黄婷婷的脚,把它放到床上。黄婷婷感觉自己的脚突然失去了热源,一瞬间有点怔忡。

 

李艺彤站了起来,说:“我现在出去买个跌打药酒,待会帮你擦一擦。”

 

黄婷婷连忙说:“不要麻烦了,你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我打电话问服务台要一盒伤筋膏药就行。”

 

李艺彤没听她的意见,说:“你不要动,我去去就来。”

 

一会儿李艺彤拿了一瓶药酒匆匆进来,她倒了一点在手上,说:“待会可能有点疼,你忍耐一下。”

 

黄婷婷本来想拒绝,但想到人家小朋友古道热肠,乐于助人,行为也是堂堂正正,自己在矫情个什么劲,说:“那就麻烦你了。”

 

药酒一接触黄婷婷的肌肤,就如同放了一把火,她还来不及叫,更加猛烈的痛感袭来,李艺彤的手覆盖在她的脚上,就着药酒推拿起来,黄婷婷发出一声惨叫,感觉自己在经受酷刑。

 

李艺彤满脸紧张,一边手上推拿,一边不停哄她:“师姐,没事没事,马上就不痛了。淤血推开就不痛了。”

 

黄婷婷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但又没别的办法,只能闭眼咬牙死忍。好像经历了一个世纪,她的疼痛才停止,睁开眼睛,看到李艺彤正在担心地看着自己。

 

黄婷婷虚弱地朝李艺彤笑笑,说:“多谢你了。”试着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脚,感觉确实不太痛了。

 

李艺彤满头大汗,去浴室洗了手,倒了一杯开水放在黄婷婷床头柜上,说:“师姐快睡吧,有什么事叫我,我会抱你去。”

 

黄婷婷看着她脸上的汗,满心想替她擦一下,但一想这个举动好像太奇怪了,勉强把念头压了下去。

 

第二天她的疼痛减轻了很多,勉强可以下地走路,但李艺彤说什么都不答应让她走路,自己也不出去玩,就陪着她在酒店里,她有需要就抱着她走,三餐都点了 room service。

 

黄婷婷心里愧疚,说:“你好不容易来自己喜欢的峨嵋玩,结果都没玩到。”

 

李艺彤却笑了,说:“峨嵋我玩过不知道几百次了,出不出去无所谓,你不要在意。”

 

黄婷婷心想,富二代的癖好真奇怪,玩过几百次的地方还来。不过李艺彤这么说,她的内疚确实减轻了几分。

 

正在乱想,听到李艺彤“咦”了一声,轻轻说:“师姐,你手臂上有个疤痕。”

 

黄婷婷一看,正是自己手臂上浅浅刀疤一样的痕迹,笑着说:“这是我的胎记,不是疤痕。”

 

李艺彤惊讶道:“这居然是胎记?看着真像是刀疤。”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抚摸这个痕迹,眼睛里却是怀念的神色。

 

黄婷婷心里觉得有点异样,努力把这种感受排除掉,心想:“小朋友大概联想能力很强,脑内了什么故事。”

 

两个人一时之间沉默下来,房间里静谧安宁,只是李艺彤,始终还在轻轻抚摸她手臂上的疤痕胎记。

 

 

上班后,黄婷婷又忙得不可开交,这天好不容易空闲下来,听到门外有人轻轻敲门,她叫道:“进来。”

 

李艺彤走了进来,手上是一叠纸,她的眼睛很亮,问黄婷婷说:“师姐,上次去峨嵋,你没有玩好,十一国庆的时候,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玩?”

 

黄婷婷交游广阔,空闲时常跟朋友们出去玩,但工作时间之外跟自己下属出去玩,却是从来没有,她本来想一口拒绝,但看到李艺彤眼睛闪闪发亮,满脸都是期待的神色,不忍心一口拒绝,就问:“去哪里玩?”预备等李艺彤说了目的地就直接以“去过了”拒绝。

 

李艺彤更开心了,说:“我们去昆仑玩,好不好?”

 

黄婷婷去过内蒙古看茫茫无际的大草原,也走过东北边境欣赏过俄罗斯的皑皑雪景,还去过敦煌看过千佛洞莫高窟,却从来没有去过昆仑。

 

她的好奇心一下被吊了起来,问道:“昆仑?那边是不是很冷?”

 

李艺彤笑眯眯地说:“我做过攻略,我们要去的昆仑那个山谷,有温泉有地热,一年四季开鲜花,一点不冷。”

 

黄婷婷的好奇心更加深了:“这个听上去很不错。”

 

“那么,师姐,你跟阿彤一起去昆仑看花,好不好?”

 

“好呀。”


江城子 11(完结章)

刚刚lofter说我11章违规屏蔽了,让我非常难过,因为那里有很多读者非常认真写的观后感,很多评论都写得很好,让我心有戚戚焉。现在为了还没有看到11章的聚聚着想,我先放一个链接,待会我试试看能不能把那章解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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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婷婷平静的脸有一瞬间变得不知所措,她向来胸有成竹、运筹帷幄,李艺彤几乎没有看到过她这种神色,她不由得对自己的猜测更增强了几分信心,低下头,拉近自己跟黄婷婷的距离,近到仿佛一开口就可以亲上去,继续自己的紧迫追击:“师姐,请你回答我。”

 

黄婷婷被这种胁迫的力量裹挟了,她喃喃低语道:“我看到陆少侠……一剑朝你……刺去,剑气……划破了……你胸口的衣服……”

 

李艺彤紧接着问:“然后呢?”

 

黄婷婷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接着睁开眼,平静地看着李艺彤,李艺彤突然觳觫起来,这是一种暴风雨到来之前的平静,只听她说道:“我看到的是你空白到毫无表情的脸。”

 

“接下来全是你的脸,你在月光下向我伸出手来,紧张到快哭出来的脸;你在藏经阁前专心练武,大汗淋漓的脸;你练好了字帖来求我夸赞,得意骄傲的脸;你紧紧抓住我的手,哀怜祈求的脸;我失忆后睁眼,你焦急彷徨的脸。”

 

李艺彤头脑轰隆一声,狂喜如海浪瞬间席卷了她的身心,耳间有刹那的空白,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她张了好几次口,才把话说出来,却只是简单的一句:“真的?”

 

黄婷婷移开了眼神,淡淡道:“我自然不会骗你。”

 

李艺彤突然害怕起来,黄婷婷的态度太过冷静,丝毫没有发现心魔是她的窘迫不安,她犹豫一下,问道:“你在和我……欢爱……之时,心里、眼里,看到的是谁?”

 

黄婷婷垂下了眼帘,过了一会,声音细不可闻:“也是你。”她的脸庞和脖子却是一层红晕淡淡地笼罩了白玉般的肌肤上。

 

李艺彤只觉喜悦直塞胸臆,恨不得跳起来大喊大叫,蓦地她一把抱起黄婷婷,转了几个圈,黄婷婷猝不及防,连忙搂紧她的脖子防止掉下来,这是李艺彤少年时表达喜欢最直接的方式,却是很久很久没有显露过了。

 

李艺彤放下了黄婷婷,却见她眼中轻愁淡淡,并无喜悦之色,奇异道:“师姐,你为何不开心?”

 

黄婷婷叹息道:“我明日便回峨嵋了。”

 

李艺彤惊道:“为何还要回峨嵋?”

 

黄婷婷平静道:“我是峨嵋掌门弟子,自然要回峨嵋。”

 

李艺彤哼了一声,道:“你既已经知道心魔是我,还回峨嵋作甚?不如我们明日便启程去昆仑?如若你不想去昆仑,我们一起回金陵也行。”

 

黄婷婷道:“我不会跟你走,我们说好了等你过了生辰,我便离开。”

 

李艺彤心头怒起,道:“我们已是夫妻,你怎可离开我?”

 

黄婷婷摇了摇头:“我……怎可与同为女子的你……结为夫妻?”

 

李艺彤冷笑道:“十天之前,你我在郭祖师神位前拜堂成亲,既饮了合卺酒,也已夫妻礼成,我们如今,哪里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黄婷婷摇头道:“那只是事急从权,郭祖师也会谅解,如今事情已过,成亲自然作废。”

 

李艺彤气道:“那是我以为你心中另有他人,所以承诺只作暂时成婚,你既然心中爱我,我们两情相悦,在老天和祖师爷之前拜的堂,怎的不作数了?”

 

黄婷婷仍是摇头道:“世间没有两个女子成婚之礼。你不要闹了,我明日便回峨嵋。”

 

李艺彤皱眉道:“那我跟你一起回峨嵋。”

 

黄婷婷惊道:“不行,你若一回峨嵋,宗门一时三刻,便将你处以极刑。”

 

李艺彤奇道:“如今你想要的是你回峨嵋,我回昆仑?”

 

黄婷婷皱眉不语,半响点头。

 

李艺彤气往上冲,怒道:“我帮你解除的只是一年的心魔,你是准备等到下一年发作经脉爆裂而死,还是提早一月赶到昆仑让我帮你纾解了情欲再赶回峨嵋?或者是,”她的眼睛眯起来,冷笑道:“将此处作为我们偷情幽会之所?”

 

黄婷婷幽幽道:“峨嵋派武功众多,仔细找寻,必能找到化解之法,到时你我便不用……便不用如此行事。”

 

李艺彤气急败坏:“这是峨嵋总纲中化出后又逆练的武功,哪来的化解之法?你是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黄婷婷答道:“即使武学上不能化解,若从情感等处入手,或许也有其他办法。”她轻轻叹息,道:“阿彤,我们共同生活四年,一直两小无猜,从未有其他想法,今时今日的心魔,或许是混淆了同门之情和爱恋之情。”

 

李艺彤冷冷道:“师姐,你心魔发作的时候,可是看到我就会湿。这也是同门之情?”

 

她的话语太过露骨,黄婷婷脸上布满红晕,过一会儿,才说道:“想是我们重逢之后,你天天跟我肌肤相亲,正练和逆练清心咒之时,又常常用……羞耻的姿势,我刚一练成,见的就是你,于是就将你当做我的心魔,也是有的。”

 

李艺彤心中涌出一股怒气,语意变得冰冷,慢慢道:“黄婷婷,你是说你对我只有情欲,没有爱情?”

 

黄婷婷摇头道:“阿彤,人体本身就有欲望,心魔只是激发这一点。虽然我们做了……一些事,但这样做是不对的。”

 

她不仅否定了爱情,连两人之间的身体吸引力也要否定,李艺彤眯起眼睛,愤怒让她眼神危险:“师姐,我明天便将你带到昆仑,回峨嵋之事,今生今世,你都不必想了。”

 

黄婷婷摇头:“峨嵋屹立百年,已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大派,你闯峨嵋,伤长老,踏破祖师祠堂,做下了无数离经叛道之事,须得把这些事一一消弭,你以后才能安生。待在昆仑又如何,峨嵋势力近年来扩张迅速,西域之地,即将建立分坛。”

 

李艺彤轻狂大笑,道:“所以师姐是要在峨嵋替我处理善后,以便我可以在昆仑快快活活,一生无忧?”

 

黄婷婷却把此话当了真,以为李艺彤戳破她的心思,吃了一惊,否认道:“我哪有这等本事?我只是作为掌门弟子,尽量做好职责罢了。”话中之意却是承认了。

 

李艺彤一凛,原来黄婷婷执意回峨嵋,原因在此,她不得不强调道:“如今我可不怕峨嵋。”

 

黄婷婷正视她,认真说道:“可是你只有一人。”

 

李艺彤蓦地明白了黄婷婷的想法,她负责处理峨嵋机密内务,了解峨嵋势力庞大,一直对李艺彤闯下的祸深深忧虑,为了尽量能保护她,她需要回到峨嵋。之前几年,她因为身染沉疴,已逐渐离开门中核心的位置,如今她伤势痊愈,逆练清心咒成功,内力大增,随时随刻可以重新执掌门中事务,到时候作为真正的掌门弟子,可以指挥全国事务,如此一来,自己的危险便可降到最低。

 

她没有看到自己在峨嵋打斗,不知道自己的武功到了何种境界,在心里还是把她当做那个在雨夜哭泣需要保护的弱小孩子,她在尽她的全力保护她。至于清心咒的心魔,由于还有一年,她暂时把这危险置之度外了。她什么都考虑了,就是没有考虑她自己。

 

可是她不明白,如果没有黄婷婷,李艺彤是没有办法快快活活渡日的。

 

她心中感动,握住了黄婷婷的手,叫道:“师姐。”话音哽咽。黄婷婷见她明白自己苦心,心中稍安,任她握着左手,右手去抚摸她的头发,微笑道:“阿彤二十二岁了,已经是个大人,以后要开开心心,不要随便流泪。”

 

正在此时,听得峨嵋山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响了九声,两人一听,对视间都变了脸色,黄婷婷道:“九下钟声,那是峨嵋高层人物重伤垂危了,难道是师叔祖?”李艺彤了解门中的这一规矩,心道:“我在峨嵋闯了这么多祸,峨嵋未来追杀,大概因为一来此地隐秘,二来门中高手都去给师叔祖疗伤去了,脱不开身,三来年轻弟子,被我伤了太多,也需要救治。”

 

见得黄婷婷唇舌欲动,马上就要说出“我回峨嵋”之语,李艺彤直接否定道:“不行,你若去了峨嵋,她们不会放你走的。”

 

黄婷婷惊道:“你刚刚不是都答应了?”

 

李艺彤摇头道:“无论如何,我不会放你离开我身边。”

 

她打横抱起黄婷婷去浴室洗浴,洗完直接抱进了卧室。心魔解除之后,她们已经分房而睡,此时为了防止黄婷婷擅自回到峨嵋,李艺彤并不愿将她单独一人放在卧室。

 

她袖子一拂,熄灭了红烛,说道:“睡罢。”抱着黄婷婷上床躺下。

 

虽然睡了,但她全身警惕,这是她五年浪迹天涯练出来的本事,即使入睡,也能保持警觉。临睡之前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今夜过去,明日便带着黄婷婷赶赴昆仑。

 

黄婷婷却是一夜安眠,在她怀中一动都不动,到得清晨,李艺彤醒了过来,看到怀中的少女,好梦正酣,她轻轻吁了口气。

 

只待黄婷婷醒来,她们便可收拾东西,踏上去西域的路程。

 

少女美丽的眼睛闭着,皮肤娇嫩,泛着淡淡的红晕,仿佛一个香甜可口的果子,红唇鲜艳欲滴,李艺彤看着看着,心里就冲动起来,很想就此吻上去,但她不欲打扰黄婷婷休息,只得转移注意力,细细地数少女长长的眼睫毛根数。

 

数着数着,突然看到少女伸出粉红柔嫩的小舌,在唇上舔了一下,她的尾椎骨瞬间一激灵,脑中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裂。昨日知道黄婷婷的心魔就是她,两个人两情相悦,她已经是心情激荡,夜晚温香软玉在怀,却无法肌肤相亲,憋得很是难受,清晨正是神志模糊之际,待见得如此香艳景象,哪里还忍得住,立时吻了上去,吮住黄婷婷的小舌纠缠不休。

 

黄婷婷虽然迷迷糊糊还未醒,回应却是异常热情,湿软的小舌主动探到李艺彤口中,扫过腔体,与她的舌头吮吸共舞。

 

黄婷婷很少如此主动,李艺彤吻着吻着,只觉快美异常,电流感一阵一阵,全身颤抖不停,渐渐她放开黄婷婷的唇,去吻她修长的脖子和美丽的胸口,听着少女口中溢出呻吟,更是激动不已。

 

正在全身毫无防备之际,突然昏睡穴一麻,力气慢慢丧失,只听得黄婷婷一边喘息一边说:“阿彤,我去去就来,你不要担心,不要乱跑。”随后少女匆匆起身离去,她想出声制止,却只感觉眼前渐渐黑暗,睡了过去。

 

李艺彤醒来之时,已经到了午后,她一跃而起,飞快地穿了衣服,向峨嵋方向赶去。

 

她一边飞奔,一边心乱如麻。黄婷婷的心里世界云遮雾绕,让她看不见摸不清。原本心魔一定,黄婷婷的内心感情便可一览无遗,但昨日到今日之事,又让事情变得迷雾重重。

 

黄婷婷要保护她,那是把她当做七年前没有自我保护力的稚子;黄婷婷昨天说心魔是她只是因为她们这段时间练功朝夕相处肌肤相亲,似乎也有道理;黄婷婷唯一一次主动吻她,那是为了降低她的警觉性而用欲望来迷惑她。

 

她迷失在黄婷婷的心理世界,歧路重重,找不到方向。

 

李艺彤心情低落,但是一想到黄婷婷从今以后困在峨嵋,心魔发作无法纾解,经脉爆裂而亡的景象,心脏便停滞了片刻。

 

无论如何,黄婷婷都不能留在峨嵋!

 

她抓了一个弟子询问黄婷婷下落,说是去了师叔祖的金顶禅院、她反手打昏峨嵋弟子,没有惊动旁人,便往金顶禅院进发。她熟悉峨嵋山山水水,何处有机关,何处有捷径,都是清清楚楚,一路疾行,不多时已经到了禅院门口。

 

门口的护法见了她,发一声喊,攻了过来,李艺彤心中焦躁,也不多话,手一甩,金顶银针纷纷射入各人身躯,地上不一会儿就倒了一大片。

 

她踢开大门,冲进内室,只见师叔祖盘腿坐在正中,头顶白烟袅袅,正在调息,以她为圆心趺坐了一群峨嵋长老,各个都在打坐运功,显是之前为她输送了很多内力,体力不支。室内一角坐着一人,正是黄婷婷,她闭着眼睛,听得声音进来也未有任何动作,想是调息运气到了紧要关头。

 

长老们一看有人闯入,立时哗然,有几个恢复了一二成内力,勉强起身向李艺彤攻去,李艺彤也不多话,直接逆行清心咒内息,只见她所到之处,几个长老稍一与她手掌相交,便内力流失,不支倒地。

 

李艺彤身形如电,将剩下还未能动弹的长老们一一点穴。不多时,她环顾四周,只见长老们都已失去行动能力,便缓步往黄婷婷走去。

 

这时却听到有声音缓缓响起:“李艺彤,你这逆徒,峨嵋不来找你,你还敢闯到峨嵋?”音色苍老,正是峨嵋派的师叔祖。

 

李艺彤吃了一惊,她之前听闻师父重伤垂危,心中先入为主,已经将她排除在有威胁者之外。

这时听到她发声说话,心想:“师父被救回来了。”虽然她对师父感情不深,这时倒是为她由衷高兴,便问道:“师父,你的伤好了吗?”

 

这话却触动了师叔祖的怒气,她哼了一声,道:“拜你当年掌力所赐,五年来我半死不活,不过幸好没死。”

 

李艺彤碰了个钉子,讪讪道:“当年是弟子的不是,如今看到师父身子好了,很是开心。”

 

师叔祖淡淡地说:“多年来长老们一直替我输内力续命,此次大好,更是多亏了婷婷,替我将体内你的逆清心咒内力逼出,如今我功力已复。”双眼一翻,精光四射,“待我擒下你这逆徒,交由戒律堂发落!”

 

李艺彤道:“师父当年救我之恩,此生无以为报,只是我现在事务紧急,一时三刻便要离开,待今后有机会,再来给您老人家磕头。”

 

师叔祖见她凌然不惧,倒是奇怪,问道:“你今日来是要为何?”

 

李艺彤淡淡道:“我来接我妻子回家。”

 

师叔祖吃了一惊:“你是女子,怎会有妻子?怎的你出了峨嵋,越来越罔顾伦常、大逆不道了?”

 

李艺彤道:“我跟婷婷已在郭祖师神位前拜堂成亲,又行了夫妻之礼,她自然就是我的妻子。”

 

师叔祖大吃一惊,一咀嚼语意,勃然大怒:“夫妻之礼?亏你说得出口!你居然淫辱了婷婷清白!她虽是你师侄,实际上相当于你师父!”

 

她长眉竖起,森然道:“峨嵋四代弟子李艺彤,叛出门墙,欺师灭祖,淫辱同门,今日我便清理门户,将你拿下。”

 

话音刚落,师叔祖便一跃而起,出招向李艺彤攻去,李艺彤打起十二分精神,见招拆招,一边找寻破绽,寻思赶紧击倒师叔祖,在惊动峨嵋全派之前,把黄婷婷带走。

 

兔起鹘落之间,两人已经拆了五十招,李艺彤见久攻不下,不由心中焦躁,逆清心咒内息一转,两人甫一接触,师叔祖的内力便源源不断流失。

 

师叔祖怒道:“你又使这邪魔武功,如此对待你的授业恩师,实在狼心狗肺,看来是留不得了!”

 

她摆出一个古怪姿势,身周隐隐有风雷之声。

 

李艺彤一看,吃了一惊,心想:“这招式怎么如此熟悉?却又不是峨嵋总纲里的武功。”

 

仔细回忆,心中突然一亮:“这是静思崖上师叔祖最后要施展的招式。”当时她面向黄婷婷,只是一瞥眼间看到过师叔祖的姿势,因此记忆不深。

 

她心知这必然是一大杀招,运起全部内力,准备一招打出,此时听得黄婷婷惊惶的声音响起:“师叔祖手下留人!”原来她已经调息完毕,一睁眼就看到了如此惊吓的场面。

 

两边招式一发,再也没法停止,李艺彤原本对峨嵋武功了如指掌,但师叔祖这武艺十分奇怪,她完全无法找寻脉络,只觉四面八方都是师父的掌印,完全封死了自己的生路。最后一刻漫天的掌印收为一掌,只见就要打在她的胸前,她退无可退,闭目待死,心道:“我死前最终还是能见了师姐一面,此生无憾。”

 

只听得喀啦一声,她的身体并无痛感,怀中却扑进了一道温软的躯体。

 

李艺彤的心里蓦地升起不好的预感,睁开眼来,只见黄婷婷挡在她的身前,背部承受了师叔祖全力打出的这一掌。

 

李艺彤只觉脑中“叮”一声轻响,似乎所有的线都断了,茫茫间一片空白,全身软绵绵的使不出一丝力气,双膝酸麻不已,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不由自主跪在地上,黄婷婷被她带着也往地上一倒,李艺彤茫然接住她,视线里其他颜色全部变成黑白,唯一的彩色是红色,触目惊心的红色——黄婷婷口中源源不断的血!李艺彤矍然惊醒,手忙脚乱连忙去堵,却又哪里堵得住。

 

只听师叔祖在那边急促地说:“快点她的穴止血!”

 

李艺彤应道:“是,是,点穴,点穴。”手指扬起,却无内力射出,原来一时之间,连运气法门都忘记了怎么使。

 

师叔祖行功之后,已是强弩之末,见此情景,她强提一口气,运指如飞,点了黄婷婷几个穴道,用尽了最后一份内力,颓然倒地。

 

黄婷婷吐血稍歇,精神微微一振,断断续续说道:“阿彤……静思崖上……我不是要打你……是要推开你……”

 

原来她受此重击,却是恢复了回忆。

 

李艺彤一迭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要救我,不是要杀我。你快别说话。”说道后来,尾音已带哭腔。

 

黄婷婷道:“阿彤……师姐就要……离开你了……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李艺彤摇头哭道:“师姐你不要离开我,你走了我也不独活!”

 

黄婷婷一急,讲话却是顺畅了许多:“阿彤,师姐与你只是同门之谊,师姐既然许给了陆少侠,”她转头面向旁人,说道,“掌门,弟子死后,墓碑上请刻上……陆门黄氏……”

 

原来不知不觉,掌门、二师姐、小双、佩云等人都已到了内室,众人长剑闪闪,围住了李艺彤,但见她如此情状,却是不再行动。

 

李艺彤急道:“师姐,你想怎样就怎样,你现在不要说话,我带你去医治。”

 

黄婷婷看着她,柔声说:“阿彤,这世界上有很多好男子,好女子,你慢慢去找,总有一天能找到两情相悦之人,到时你们好好在一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好不好……”说到后来,力气不继,断断续续。

 

李艺彤强忍眼泪,露出一个笑容:“师姐,我早就找到啦,我马上帮你医治,等你好了,我们好好在一起,快快乐乐,好不好?”一手搭在黄婷婷后心,努力运送真气。

 

黄婷婷竭力抬手,想去抚摸她的脸,却是没有力气,李艺彤连忙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只觉手指颤抖着慢慢拂过自己脸部曲线,便如以前成千上万次帮自己擦汗一般,不禁鼻子又是一阵酸涩,隔着泪水模糊的视线望出去,扑入眼帘的是黄婷婷眼睛里的情意,有恋恋不舍,有依依惜别,还有与论剑大会上替自己擦汗时,戒律堂上替自己争取减轻处罚时,静思崖上把自己一掌打开时,一模一样的东西。

 

黄婷婷的意识渐渐涣散,李艺彤见她口唇歙动,连忙低头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只听黄婷婷迷迷糊糊地道:“阿彤……我们……去昆仑……看花……”

 

李艺彤满口应道:“好,好,我们去昆仑看花。”

 

她一使力,将黄婷婷打横抱起,看也不看众人,走动起来,只听声音响动,峨嵋众人不知不觉,自动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来。

 

李艺彤抱着黄婷婷走出金顶禅院,只见天空灰茫茫一片,阴云四翳,半空里飞飞扬扬,全是鹅毛般的白色物体,此时已过冬至,峨嵋山势挺拔陡峭,气温很低,却是下起雪来。

 

她心道:“师姐怕冷,须得寻个屋子躲雪。”

 

她抱着黄婷婷信步乱走,看到一间阁楼,便走了进去,只见一桌一椅都熟悉异常,原来是到了藏经阁。

 

她抱着黄婷婷坐了一会,看到黄婷婷唇边残留的血迹,心想:“师姐的脸脏了,可得擦一擦。”

 

她将黄婷婷的身体小心地放在榻上,举目四顾,找寻手巾等物,一时却找不到,看到有个衣柜,似乎尘封多年,随手打开一看,衣服都是自己当年所穿之物,她随意挑了一件质地柔软的衣服,衣裳抽出时裙带飞扬,把一件物事带了下来。

 

她身体反应快速,心头还未回过神,手上已经飞速接住了这件东西,一看却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武当陆少侠亲启”,字体秀雅,正是黄婷婷亲笔,旁边日期落款,仔细推算,应是静思崖之变那日。

 

她茫茫然地打开信封,看到里面内容如下:

 

武当陆师兄台鉴:

妾蒲柳之姿,得蒙君子错爱,夙夜辗转,心下不安。君人中龙凤,武当掌教之席,虚位待君,武林盟主,亦指日可期,岂可为妾一介妇人,失澄清天下之志?妾自知浅薄,不敢侍君左右,若君不弃,愿为君略尽绵力。

妾近日练习峨嵋武功,只觉心如止水,对世间红尘,并无留恋之意,此后欲青灯黄卷,了此一生,君子错爱,当来生再报。

愿君多加珍重,再拜再拜。

                                                                                                                 峨嵋黄氏谨上

 

她茫茫然的看完,又茫茫然的收起,心道:“我怎么糊涂了,拿一张纸作甚,又不能帮师姐擦脸。”

 

她拿起衣服抱着黄婷婷仔细帮她擦脸,擦着擦着,突然感觉手中的衣服有一处地方较硬,展开一看,原来这衣服曾经在胸口裂了一道缝,后来被缝了起来,施针者绣法精湛,将这裂缝绣成了一枝旁逸斜出的孤梅。

 

她记起这就是自己当年论剑大会上所穿之衣,陆少侠那一剑虽然没有刺进她的胸口,剑尖的剑气却已经划破了她的衣襟,回峨嵋的途中,黄婷婷给她缝补好衣服,穿了几天便换了下来。她记得花朵的正中,还隐藏了一个小小的“彤”字,定睛一瞧,果然那个“彤”字赫然在目,想起当年一边展示胸前“彤”字图案,一边洋洋得意,不自禁用手摩挲着花朵表面。

 

摸着摸着,只觉梅花的背面有点异样,翻过来一看,在针脚密集之处,施针者神乎其技,用其他颜色的丝线也细细密密绣了一个字,她仔细看了一下,最是熟悉。

 

这是一个“婷”字。

 

李艺彤蓦然间如遭千斤巨锤重击,胸口剧痛,喉头一甜,对着衣服“噗”的一声喷出一蓬血雨,恰似为这斜逸的孤枝,添上了千千万万的新梅。

                                                     

                                                                                             (全文完)

 





链接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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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收到这条信息,大家是不是看不到第11章了?我待会去试一下到底哪里违规。

各位好,《江城子》从8月14日开始连载,到今天结文,正好11天。当时写文,是基于一个小脑洞,并且在最初就定好了结尾,所以取了这个题目,让大家看的时候,都有心里准备。


随着情节的进行和节奏的推进,使大家对这篇短文抱有了一定的期待,也为其设定考虑了更多的可能性,今天匆匆结尾,让大家有一种感情上戛然而止的刹车感,对此我非常抱歉。


写的时候,我得到大家的鼓励和支持,文后的各种回复也为我提供了很多灵感,在此非常感谢,同时还要谢谢云中一只熊对第9章情节的指点。大家的热情,让我在写文时获得了很大的创作快感,真的十分感谢!


因为参考了发卡跟婷婷的人设,本文的阿彤跟师姐可能让人有跟巧柔人设雷同之感,那是我笔力不足,以后有机会将加强写作水平,尽量写得好一点。


有一些聚聚对结尾耿耿于怀,本文在表面上看是一种BE,但是阿彤跟师姐到最后互相确认心意,两情相悦,也算是另外一种形式的HE吧。

江城子 11 (完结章)

黄婷婷平静的脸有一瞬间变得不知所措,她向来胸有成竹、运筹帷幄,李艺彤几乎没有看到过她这种神色,她不由得对自己的猜测更增强了几分信心,低下头,拉近自己跟黄婷婷的距离,近到仿佛一开口就可以亲上去,继续自己的紧迫追击:“师姐,请你回答我。”

 

黄婷婷被这种胁迫的力量裹挟了,她喃喃低语道:“我看到陆少侠……一剑朝你……刺去,剑气……划破了……你胸口的衣服……”

 

李艺彤紧接着问:“然后呢?”

 

黄婷婷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接着睁开眼,平静地看着李艺彤,李艺彤突然觳觫起来,这是一种暴风雨到来之前的平静,只听她说道:“我看到的是你空白到毫无表情的脸。”

 

“接下来全是你的脸,你在月光下向我伸出手来,紧张到快哭出来的脸;你在藏经阁前专心练武,大汗淋漓的脸;你练好了字帖来求我夸赞,得意骄傲的脸;你紧紧抓住我的手,哀怜祈求的脸;我失忆后睁眼,你焦急彷徨的脸。”

 

李艺彤头脑轰隆一声,狂喜如海浪瞬间席卷了她的身心,耳间有刹那的空白,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她张了好几次口,才把话说出来,却只是简单的一句:“真的?”

 

黄婷婷移开了眼神,淡淡道:“我自然不会骗你。”

 

李艺彤突然害怕起来,黄婷婷的态度太过冷静,丝毫没有发现心魔是她的窘迫不安,她犹豫一下,问道:“你在和我……欢爱……之时,心里、眼里,看到的是谁?”

 

黄婷婷垂下了眼帘,过了一会,声音细不可闻:“也是你。”她的脸庞和脖子却是一层红晕淡淡地笼罩了白玉般的肌肤上。

 

李艺彤只觉喜悦直塞胸臆,恨不得跳起来大喊大叫,蓦地她一把抱起黄婷婷,转了几个圈,黄婷婷猝不及防,连忙搂紧她的脖子防止掉下来,这是李艺彤少年时表达喜欢最直接的方式,却是很久很久没有显露过了。

 

李艺彤放下了黄婷婷,却见她眼中轻愁淡淡,并无喜悦之色,奇异道:“师姐,你为何不开心?”

 

黄婷婷叹息道:“我明日便回峨嵋了。”

 

李艺彤惊道:“为何还要回峨嵋?”

 

黄婷婷平静道:“我是峨嵋掌门弟子,自然要回峨嵋。”

 

李艺彤哼了一声,道:“你既已经知道心魔是我,还回峨嵋作甚?不如我们明日便启程去昆仑?如若你不想去昆仑,我们一起回金陵也行。”

 

黄婷婷道:“我不会跟你走,我们说好了等你过了生辰,我便离开。”

 

李艺彤心头怒起,道:“我们已是夫妻,你怎可离开我?”

 

黄婷婷摇了摇头:“我……怎可与同为女子的你……结为夫妻?”

 

李艺彤冷笑道:“十天之前,你我在郭祖师神位前拜堂成亲,既饮了合卺酒,也已夫妻礼成,我们如今,哪里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黄婷婷摇头道:“那只是事急从权,郭祖师也会谅解,如今事情已过,成亲自然作废。”

 

李艺彤气道:“那是我以为你心中另有他人,所以承诺只作暂时成婚,你既然心中爱我,我们两情相悦,在老天和祖师爷之前拜的堂,怎的不作数了?”

 

黄婷婷仍是摇头道:“世间没有两个女子成婚之礼。你不要闹了,我明日便回峨嵋。”

 

李艺彤皱眉道:“那我跟你一起回峨嵋。”

 

黄婷婷惊道:“不行,你若一回峨嵋,宗门一时三刻,便将你处以极刑。”

 

李艺彤奇道:“如今你想要的是你回峨嵋,我回昆仑?”

 

黄婷婷皱眉不语,半响点头。

 

李艺彤气往上冲,怒道:“我帮你解除的只是一年的心魔,你是准备等到下一年发作经脉爆裂而死,还是提早一月赶到昆仑让我帮你纾解了情欲再赶回峨嵋?或者是,”她的眼睛眯起来,冷笑道:“将此处作为我们偷情幽会之所?”

 

黄婷婷幽幽道:“峨嵋派武功众多,仔细找寻,必能找到化解之法,到时你我便不用……便不用如此行事。”

 

李艺彤气急败坏:“这是峨嵋总纲中化出后又逆练的武功,哪来的化解之法?你是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黄婷婷答道:“即使武学上不能化解,若从情感等处入手,或许也有其他办法。”她轻轻叹息,道:“阿彤,我们共同生活四年,一直两小无猜,从未有其他想法,今时今日的心魔,或许是混淆了同门之情和爱恋之情。”

 

李艺彤冷冷道:“师姐,你心魔发作的时候,可是看到我就会湿。这也是同门之情?”

 

她的话语太过露骨,黄婷婷脸上布满红晕,过一会儿,才说道:“想是我们重逢之后,你天天跟我肌肤相亲,正练和逆练清心咒之时,又常常用……羞耻的姿势,我刚一练成,见的就是你,于是就将你当做我的心魔,也是有的。”

 

李艺彤心中涌出一股怒气,语意变得冰冷,慢慢道:“黄婷婷,你是说你对我只有情欲,没有爱情?”

 

黄婷婷摇头道:“阿彤,人体本身就有欲望,心魔只是激发这一点。虽然我们做了……一些事,但这样做是不对的。”

 

她不仅否定了爱情,连两人之间的身体吸引力也要否定,李艺彤眯起眼睛,愤怒让她眼神危险:“师姐,我明天便将你带到昆仑,回峨嵋之事,今生今世,你都不必想了。”

 

黄婷婷摇头:“峨嵋屹立百年,已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大派,你闯峨嵋,伤长老,踏破祖师祠堂,做下了无数离经叛道之事,须得把这些事一一消弭,你以后才能安生。待在昆仑又如何,峨嵋势力近年来扩张迅速,西域之地,即将建立分坛。”

 

李艺彤轻狂大笑,道:“所以师姐是要在峨嵋替我处理善后,以便我可以在昆仑快快活活,一生无忧?”

 

黄婷婷却把此话当了真,以为李艺彤戳破她的心思,吃了一惊,否认道:“我哪有这等本事?我只是作为掌门弟子,尽量做好职责罢了。”话中之意却是承认了。

 

李艺彤一凛,原来黄婷婷执意回峨嵋,原因在此,她不得不强调道:“如今我可不怕峨嵋。”

 

黄婷婷正视她,认真说道:“可是你只有一人。”

 

李艺彤蓦地明白了黄婷婷的想法,她负责处理峨嵋机密内务,了解峨嵋势力庞大,一直对李艺彤闯下的祸深深忧虑,为了尽量能保护她,她需要回到峨嵋。之前几年,她因为身染沉疴,已逐渐离开门中核心的位置,如今她伤势痊愈,逆练清心咒成功,内力大增,随时随刻可以重新执掌门中事务,到时候作为真正的掌门弟子,可以指挥全国事务,如此一来,自己的危险便可降到最低。

 

她没有看到自己在峨嵋打斗,不知道自己的武功到了何种境界,在心里还是把她当做那个在雨夜哭泣需要保护的弱小孩子,她在尽她的全力保护她。至于清心咒的心魔,由于还有一年,她暂时把这危险置之度外了。她什么都考虑了,就是没有考虑她自己。

 

可是她不明白,如果没有黄婷婷,李艺彤是没有办法快快活活渡日的。

 

她心中感动,握住了黄婷婷的手,叫道:“师姐。”话音哽咽。黄婷婷见她明白自己苦心,心中稍安,任她握着左手,右手去抚摸她的头发,微笑道:“阿彤二十二岁了,已经是个大人,以后要开开心心,不要随便流泪。”

 

正在此时,听得峨嵋山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响了九声,两人一听,对视间都变了脸色,黄婷婷道:“九下钟声,那是峨嵋高层人物重伤垂危了,难道是师叔祖?”李艺彤了解门中的这一规矩,心道:“我在峨嵋闯了这么多祸,峨嵋未来追杀,大概因为一来此地隐秘,二来门中高手都去给师叔祖疗伤去了,脱不开身,三来年轻弟子,被我伤了太多,也需要救治。”

 

见得黄婷婷唇舌欲动,马上就要说出“我回峨嵋”之语,李艺彤直接否定道:“不行,你若去了峨嵋,她们不会放你走的。”

 

黄婷婷惊道:“你刚刚不是都答应了?”

 

李艺彤摇头道:“无论如何,我不会放你离开我身边。”

 

她打横抱起黄婷婷去浴室洗浴,洗完直接抱进了卧室。心魔解除之后,她们已经分房而睡,此时为了防止黄婷婷擅自回到峨嵋,李艺彤并不愿将她单独一人放在卧室。

 

她袖子一拂,熄灭了红烛,说道:“睡罢。”抱着黄婷婷上床躺下。

 

虽然睡了,但她全身警惕,这是她五年浪迹天涯练出来的本事,即使入睡,也能保持警觉。临睡之前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今夜过去,明日便带着黄婷婷赶赴昆仑。

 

黄婷婷却是一夜安眠,在她怀中一动都不动,到得清晨,李艺彤醒了过来,看到怀中的少女,好梦正酣,她轻轻吁了口气。

 

只待黄婷婷醒来,她们便可收拾东西,踏上去西域的路程。

 

少女美丽的眼睛闭着,皮肤娇嫩,泛着淡淡的红晕,仿佛一个香甜可口的果子,红唇鲜艳欲滴,李艺彤看着看着,心里就冲动起来,很想就此吻上去,但她不欲打扰黄婷婷休息,只得转移注意力,细细地数少女长长的眼睫毛根数。

 

数着数着,突然看到少女伸出粉红柔嫩的小舌,在唇上舔了一下,她的尾椎骨瞬间一激灵,脑中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裂。昨日知道黄婷婷的心魔就是她,两个人两情相悦,她已经是心情激荡,夜晚温香软玉在怀,却无法肌肤相亲,憋得很是难受,清晨正是神志模糊之际,待见得如此香艳景象,哪里还忍得住,立时吻了上去,吮住黄婷婷的小舌纠缠不休。

 

黄婷婷虽然迷迷糊糊还未醒,回应却是异常热情,湿软的小舌主动探到李艺彤口中,扫过腔体,与她的舌头吮吸共舞。

 

黄婷婷很少如此主动,李艺彤吻着吻着,只觉快美异常,电流感一阵一阵,全身颤抖不停,渐渐她放开黄婷婷的唇,去吻她修长的脖子和美丽的胸口,听着少女口中溢出呻吟,更是激动不已。

 

正在全身毫无防备之际,突然昏睡穴一麻,力气慢慢丧失,只听得黄婷婷一边喘息一边说:“阿彤,我去去就来,你不要担心,不要乱跑。”随后少女匆匆起身离去,她想出声制止,却只感觉眼前渐渐黑暗,睡了过去。

 

李艺彤醒来之时,已经到了午后,她一跃而起,飞快地穿了衣服,向峨嵋方向赶去。

 

她一边飞奔,一边心乱如麻。黄婷婷的心里世界云遮雾绕,让她看不见摸不清。原本心魔一定,黄婷婷的内心感情便可一览无遗,但昨日到今日之事,又让事情变得迷雾重重。

 

黄婷婷要保护她,那是把她当做七年前没有自我保护力的稚子;黄婷婷昨天说心魔是她只是因为她们这段时间练功朝夕相处肌肤相亲,似乎也有道理;黄婷婷唯一一次主动吻她,那是为了降低她的警觉性而用欲望来迷惑她。

 

她迷失在黄婷婷的心理世界,歧路重重,找不到方向。

 

李艺彤心情低落,但是一想到黄婷婷从今以后困在峨嵋,心魔发作无法纾解,经脉爆裂而亡的景象,心脏便停滞了片刻。

 

无论如何,黄婷婷都不能留在峨嵋!

 

她抓了一个弟子询问黄婷婷下落,说是去了师叔祖的金顶禅院、她反手打昏峨嵋弟子,没有惊动旁人,便往金顶禅院进发。她熟悉峨嵋山山水水,何处有机关,何处有捷径,都是清清楚楚,一路疾行,不多时已经到了禅院门口。

 

门口的护法见了她,发一声喊,攻了过来,李艺彤心中焦躁,也不多话,手一甩,金顶银针纷纷射入各人身躯,地上不一会儿就倒了一大片。

 

她踢开大门,冲进内室,只见师叔祖盘腿坐在正中,头顶白烟袅袅,正在调息,以她为圆心趺坐了一群峨嵋长老,各个都在打坐运功,显是之前为她输送了很多内力,体力不支。室内一角坐着一人,正是黄婷婷,她闭着眼睛,听得声音进来也未有任何动作,想是调息运气到了紧要关头。

 

长老们一看有人闯入,立时哗然,有几个恢复了一二成内力,勉强起身向李艺彤攻去,李艺彤也不多话,直接逆行清心咒内息,只见她所到之处,几个长老稍一与她手掌相交,便内力流失,不支倒地。

 

李艺彤身形如电,将剩下还未能动弹的长老们一一点穴。不多时,她环顾四周,只见长老们都已失去行动能力,便缓步往黄婷婷走去。

 

这时却听到有声音缓缓响起:“李艺彤,你这逆徒,峨嵋不来找你,你还敢闯到峨嵋?”音色苍老,正是峨嵋派的师叔祖。

 

李艺彤吃了一惊,她之前听闻师父重伤垂危,心中先入为主,已经将她排除在有威胁者之外。

这时听到她发声说话,心想:“师父被救回来了。”虽然她对师父感情不深,这时倒是为她由衷高兴,便问道:“师父,你的伤好了吗?”

 

这话却触动了师叔祖的怒气,她哼了一声,道:“拜你当年掌力所赐,五年来我半死不活,不过幸好没死。”

 

李艺彤碰了个钉子,讪讪道:“当年是弟子的不是,如今看到师父身子好了,很是开心。”

 

师叔祖淡淡地说:“多年来长老们一直替我输内力续命,此次大好,更是多亏了婷婷,替我将体内你的逆清心咒内力逼出,如今我功力已复。”双眼一翻,精光四射,“待我擒下你这逆徒,交由戒律堂发落!”

 

李艺彤道:“师父当年救我之恩,此生无以为报,只是我现在事务紧急,一时三刻便要离开,待今后有机会,再来给您老人家磕头。”

 

师叔祖见她凌然不惧,倒是奇怪,问道:“你今日来是要为何?”

 

李艺彤淡淡道:“我来接我妻子回家。”

 

师叔祖吃了一惊:“你是女子,怎会有妻子?怎的你出了峨嵋,越来越罔顾伦常、大逆不道了?”

 

李艺彤道:“我跟婷婷已在郭祖师神位前拜堂成亲,又行了夫妻之礼,她自然就是我的妻子。”

 

师叔祖大吃一惊,一咀嚼语意,勃然大怒:“夫妻之礼?亏你说得出口!你居然淫辱了婷婷清白!她虽是你师侄,实际上相当于你师父!”

 

她长眉竖起,森然道:“峨嵋四代弟子李艺彤,叛出门墙,欺师灭祖,淫辱同门,今日我便清理门户,将你拿下。”

 

话音刚落,师叔祖便一跃而起,出招向李艺彤攻去,李艺彤打起十二分精神,见招拆招,一边找寻破绽,寻思赶紧击倒师叔祖,在惊动峨嵋全派之前,把黄婷婷带走。

 

兔起鹘落之间,两人已经拆了五十招,李艺彤见久攻不下,不由心中焦躁,逆清心咒内息一转,两人甫一接触,师叔祖的内力便源源不断流失。

 

师叔祖怒道:“你又使这邪魔武功,如此对待你的授业恩师,实在狼心狗肺,看来是留不得了!”

 

她摆出一个古怪姿势,身周隐隐有风雷之声。

 

李艺彤一看,吃了一惊,心想:“这招式怎么如此熟悉?却又不是峨嵋总纲里的武功。”

 

仔细回忆,心中突然一亮:“这是静思崖上师叔祖最后要施展的招式。”当时她面向黄婷婷,只是一瞥眼间看到过师叔祖的姿势,因此记忆不深。

 

她心知这必然是一大杀招,运起全部内力,准备一招打出,此时听得黄婷婷惊惶的声音响起:“师叔祖手下留人!”原来她已经调息完毕,一睁眼就看到了如此惊吓的场面。

 

两边招式一发,再也没法停止,李艺彤原本对峨嵋武功了如指掌,但师叔祖这武艺十分奇怪,她完全无法找寻脉络,只觉四面八方都是师父的掌印,完全封死了自己的生路。最后一刻漫天的掌印收为一掌,只见就要打在她的胸前,她退无可退,闭目待死,心道:“我死前最终还是能见了师姐一面,此生无憾。”

 

只听得喀啦一声,她的身体并无痛感,怀中却扑进了一道温软的躯体。

 

李艺彤的心里蓦地升起不好的预感,睁开眼来,只见黄婷婷挡在她的身前,背部承受了师叔祖全力打出的这一掌。

 

李艺彤只觉脑中“叮”一声轻响,似乎所有的线都断了,茫茫间一片空白,全身软绵绵的使不出一丝力气,双膝酸麻不已,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不由自主跪在地上,黄婷婷被她带着也往地上一倒,李艺彤茫然接住她,视线里其他颜色全部变成黑白,唯一的彩色是红色,触目惊心的红色——黄婷婷口中源源不断的血!李艺彤矍然惊醒,手忙脚乱连忙去堵,却又哪里堵得住。

 

只听师叔祖在那边急促地说:“快点她的穴止血!”

 

李艺彤应道:“是,是,点穴,点穴。”手指扬起,却无内力射出,原来一时之间,连运气法门都忘记了怎么使。

 

师叔祖行功之后,已是强弩之末,见此情景,她强提一口气,运指如飞,点了黄婷婷几个穴道,用尽了最后一份内力,颓然倒地。

 

黄婷婷吐血稍歇,精神微微一振,断断续续说道:“阿彤……静思崖上……我不是要打你……是要推开你……”

 

原来她受此重击,却是恢复了回忆。

 

李艺彤一迭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要救我,不是要杀我。你快别说话。”说道后来,尾音已带哭腔。

 

黄婷婷道:“阿彤……师姐就要……离开你了……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李艺彤摇头哭道:“师姐你不要离开我,你走了我也不独活!”

 

黄婷婷一急,讲话却是顺畅了许多:“阿彤,师姐与你只是同门之谊,师姐既然许给了陆少侠,”她转头面向旁人,说道,“掌门,弟子死后,墓碑上请刻上……陆门黄氏……”

 

原来不知不觉,掌门、二师姐、小双、佩云等人都已到了内室,众人长剑闪闪,围住了李艺彤,但见她如此情状,却是不再行动。

 

李艺彤急道:“师姐,你想怎样就怎样,你现在不要说话,我带你去医治。”

 

黄婷婷看着她,柔声说:“阿彤,这世界上有很多好男子,好女子,你慢慢去找,总有一天能找到两情相悦之人,到时你们好好在一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好不好……”说到后来,力气不继,断断续续。

 

李艺彤强忍眼泪,露出一个笑容:“师姐,我早就找到啦,我马上帮你医治,等你好了,我们好好在一起,快快乐乐,好不好?”一手搭在黄婷婷后心,努力运送真气。

 

黄婷婷竭力抬手,想去抚摸她的脸,却是没有力气,李艺彤连忙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只觉手指颤抖着慢慢拂过自己脸部曲线,便如以前成千上万次帮自己擦汗一般,不禁鼻子又是一阵酸涩,隔着泪水模糊的视线望出去,扑入眼帘的是黄婷婷眼睛里的情意,有恋恋不舍,有依依惜别,还有与论剑大会上替自己擦汗时,戒律堂上替自己争取减轻处罚时,静思崖上把自己一掌打开时,一模一样的东西。

 

黄婷婷的意识渐渐涣散,李艺彤见她口唇歙动,连忙低头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只听黄婷婷迷迷糊糊地道:“阿彤……我们……去昆仑……看花……”

 

李艺彤满口应道:“好,好,我们去昆仑看花。”

 

她一使力,将黄婷婷打横抱起,看也不看众人,走动起来,只听声音响动,峨嵋众人不知不觉,自动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来。

 

李艺彤抱着黄婷婷走出金顶禅院,只见天空灰茫茫一片,阴云四翳,半空里飞飞扬扬,全是鹅毛般的白色物体,此时已过冬至,峨嵋山势挺拔陡峭,气温很低,却是下起雪来。

 

她心道:“师姐怕冷,须得寻个屋子躲雪。”

 

她抱着黄婷婷信步乱走,看到一间阁楼,便走了进去,只见一桌一椅都熟悉异常,原来是到了藏经阁。

 

她抱着黄婷婷坐了一会,看到黄婷婷唇边残留的血迹,心想:“师姐的脸脏了,可得擦一擦。”

 

她将黄婷婷的身体小心地放在榻上,举目四顾,找寻手巾等物,一时却找不到,看到有个衣柜,似乎尘封多年,随手打开一看,衣服都是自己当年所穿之物,她随意挑了一件质地柔软的衣服,衣裳抽出时裙带飞扬,把一件物事带了下来。

 

她身体反应快速,心头还未回过神,手上已经飞速接住了这件东西,一看却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武当陆少侠亲启”,字体秀雅,正是黄婷婷亲笔,旁边日期落款,仔细推算,应是静思崖之变那日。

 

她茫茫然地打开信封,看到里面内容如下:

 

武当陆师兄台鉴:

妾蒲柳之姿,得蒙君子错爱,夙夜辗转,心下不安。君人中龙凤,武当掌教之席,虚位待君,武林盟主,亦指日可期,岂可为妾一介妇人,失澄清天下之志?妾自知浅薄,不敢侍君左右,若君不弃,愿为君略尽绵力。

妾近日练习峨嵋武功,只觉心如止水,对世间红尘,并无留恋之意,此后欲青灯黄卷,了此一生,君子错爱,当来生再报。

愿君多加珍重,再拜再拜。

                                             峨嵋黄氏谨上

 

她茫茫然的看完,又茫茫然的收起,心道:“我怎么糊涂了,拿一张纸作甚,又不能帮师姐擦脸。”

 

她拿起衣服抱着黄婷婷仔细帮她擦脸,擦着擦着,突然感觉手中的衣服有一处地方较硬,展开一看,原来这衣服曾经在胸口裂了一道缝,后来被缝了起来,施针者绣法精湛,将这裂缝绣成了一枝旁逸斜出的孤梅。

 

她记起这就是自己当年论剑大会上所穿之衣,陆少侠那一剑虽然没有刺进她的胸口,剑尖的剑气却已经划破了她的衣襟,回峨嵋的途中,黄婷婷给她缝补好衣服,穿了几天便换了下来。她记得花朵的正中,还隐藏了一个小小的“彤”字,定睛一瞧,果然那个“彤”字赫然在目,想起当年一边展示胸前“彤”字图案,一边洋洋得意,不自禁用手摩挲着花朵表面。

 

摸着摸着,只觉梅花的背面有点异样,翻过来一看,在针脚密集之处,施针者神乎其技,用其他颜色的丝线也细细密密绣了一个字,她仔细看了一下,最是熟悉。

 

这是一个“婷”字。

 

李艺彤蓦然间如遭千斤巨锤重击,胸口剧痛,喉头一甜,对着衣服“噗”的一声喷出一蓬血雨,恰似为这斜逸的孤枝,添上了千千万万的新梅。

                                                     


                                                                                             (全文完)

 


江城子 10

她屏声静气,等待着黄婷婷说“如此甚好。”等了良久,传入耳际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

 

只听黄婷婷问道:“今日是几月几日?”

 

李艺彤莫名其妙,推算了一下,答道:“十月廿二。”

 

黄婷婷幽幽道:“再过十日便是你的生辰。”

 

李艺彤浪迹天涯五年,不是在枯燥地重复练功,便是在修罗场中浴血,早已将自己的生辰抛诸脑后,听得师姐提起,不禁回忆起两人相处时渡过生辰的那些静谧岁月,颇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想到在这世界上,连自己都已忘记的日子,却还有一个人记得,不由一阵鼻酸,忍不住就想出言哀求:“师姐,不要抛下我。”

 

她抬头去看黄婷婷,看到她也正在向自己看来,眼神甫一接触,黄婷婷却转头避了开去。

 

她看不见黄婷婷的神色,耳中只听她声音淡然:“既然要走,替你过了生辰,再去峨嵋吧。”尾音渐弱,却似乎有一丝不确定。

 

李艺彤内心一阵喜悦,便如犯人临上法场处刑之际却蒙了大赦,她最怕的就是黄婷婷不顾身体,当天就执意要走,突然多了十天,简直如同偷来一般。

 

这时又听黄婷婷道:“你先出去。”

 

李艺彤一愣,随即意识到她要穿衣起身,联想到被子下的她不着一缕,赤裸肌肤上布满星星点点的淤痕,都是自己种下的恩爱痕迹,不由面红耳赤。

 

她退了出去,但又不敢远离,便等在房门之外。只过了良久良久,吱呀一声房门打开,黄婷婷走了出来,她虽然穿戴整齐,但细心看处,衣领之上白玉颈项侧面,还有着几个暗红的印记。

 

她走路很慢,步履维艰,显见整晚的欢爱让她不堪承受,李艺彤心里愧疚,抢上去要扶,黄婷婷身子一侧,欲要避开,这下却牵动隐秘部位的痛处,脚步一个阻滞。

 

李艺彤抢着在她摔倒之前,将她打横抱起,黄婷婷身体扭动挣扎,听得李艺彤恳言道:

 

“师姐,你不愿想起的东西,我此生不会再提。我既帮你消除了心魔,祖师爷之前的誓言应验,成亲之事,已经是过眼云烟,从今往后我对你以礼相待。只是你现在身边只有我一人,你身体不便,要我不加援手,却是万万不能。更何况,”她的声音惆怅,轻轻道,“也只有十天而已。”

 

黄婷婷渐渐停止了挣扎,半响听得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李艺彤将黄婷婷抱到浴室,待她洗漱完毕,见她疲惫不堪,把她抱到卧室的桌前,说道:“师姐身体不适,先吃饭再休息吧。”

 

黄婷婷坐在桌前呆呆出神,一会儿声音响动,李艺彤已经端着饭菜进来,只见她将碗碟一一铺好,上好的秘色瓷小碗中,装的粳米粥绵密洁白,几碟小菜,一碟蜜汁红枣,一碟糯米糖藕,一碟盐渍青鱼,还有一碟,居然是金陵特产盐水板鸭,两咸两甜,都是江南的精致小菜,浑不似巴蜀菜色。

 

黄婷婷虽然心中念头繁多,看得菜色,也是吃了一惊,她出身金陵,江南菜色口味柔和,到了峨嵋,巴蜀天气潮湿,饮食中多放胡椒,她颇不习惯,只是身在峨嵋,无法对菜色挑三拣四,平常都是尽量拣一些清淡的吃了,有时迫于形势,也不得不食用一些辛辣菜色。这些典型的江南小菜,却是七八年没有尝到了。

 

李艺彤用筷子夹了一粒红枣,放入黄婷婷碗中,温言道:“师姐,你伤了元气,吃点红枣补补血。”黄婷婷怔怔夹起,放入口中,只觉绵软甜蜜,正是家乡的正宗风味。

 

李艺彤笑道:“这些菜的材料,前几日才到,准备了一段时间,所以今日才做好。”

 

黄婷婷吃了一惊:“这是谁做的?”

 

李艺彤轻描淡写道:“五年来我浪迹天涯,有一段时间正好路过金陵,金陵菜式精美,我左右闲来无事,便试着学做,也不甚难。”

 

她又夹了一块鸭肉给黄婷婷:“尝尝这块鸭子。”见黄婷婷咬了一口,慢慢咀嚼,便充满期待地问道;“咸淡如何?我总觉得除夕夜所尝味道更淡一些。”

 

黄婷婷筷子颤抖,所夹鸭肉啪的一声掉入盘中,问道:“你被我打下了山崖,却还去金陵,学我们除夕夜吃的菜色?”

 

李艺彤垂下眼帘,说道:“每次想到你将我打入山崖,我就心如刀割,此时我就会去想一些其他让我开心之事,以减轻痛苦。”

 

“然而那些开心之事,全都是跟你有关。”

 

黄婷婷终于忍受不住,蓦地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冲入了内室。

 

 

第二天日上三竿,黄婷婷走出门来,脸色憔悴,仿佛一夜没睡,李艺彤担心了一整晚,又不敢闯进去,见状不由关心问道:“师姐,你还好吧?”

 

黄婷婷平静道:“阿彤,我对你有话说。”

 

她也不看李艺彤的脸,自顾自地说道:

 

“你对我情深义重,只是我……我不能回报你的感情。”

 

“我一直以来,只将你当做同门看待,我待你、待你便如同其他师姐妹一样,并无二致,只盼着你健康长大,生活平安喜乐。”

 

“你从未同其他人生活过,故此以为我待你好逾常人,感动感激,结果生了执念,误以为对我有爱恋之情。”

 

“我逆练清心咒,命在顷刻,你为了救我,与我……做了一些事,我甚为感动,但此事迫于形势,郭祖师在天有灵,自会谅解。你我……问心……无愧……”

 

“我们同门之谊,感情深厚……”

 

她终于说不下去,抓住了李艺彤的肩膀,紧紧盯着她,哀求道:“阿彤,我们只有九天,只有九天就要各奔东西,我们能不能够像以前一样相处,开心地渡过这段日子?”

 

这是心魔解除以来黄婷婷第一次正面直视李艺彤的眼睛,李艺彤看着她美丽眼睛里淡淡的泪水痕迹,只觉心脏紧缩抽疼,所有的意志土崩瓦解,她静静地说:“师姐,你说的对。”

 

“之前都是错觉,我们本来就只有同门之情。”

 

 

黄婷婷跟李艺彤在这山间阁楼,开始了仿佛回到了七年之前峨嵋的一样生活,黄婷婷看书写字,李艺彤舞剑练功。偶尔李艺彤练剑时,黄婷婷也会在一边掠阵,不过如今的李艺彤,已经不需要她出言指点,她只是站在一旁,静静伫立观赏李艺彤练剑的英姿。

 

这一日李艺彤一口气练了三套剑法,结束之后,满头大汗,跃到黄婷婷面前,把脸一抬,眼睛一闭,这是她以前练完功的习惯动作,示意黄婷婷擦汗。

 

黄婷婷拿出一块汗巾,细细地帮她擦拭脸上的汗水,她的手指隔着布料,沿五官线条慢慢游走,擦了一会儿,柔声道:“我们阿彤,真是好看。”

 

李艺彤听了,满心欢喜,也不睁眼,只等她继续夸赞,但黄婷婷不再言语,擦拭的动作却渐渐停了下来,等了半晌,毫无响动,李艺彤心里奇怪,睁眼看去,吃了一惊,只见黄婷婷的脸近在咫尺,她只要稍一向前移动,就能碰到对方的唇,黄婷婷的眼睛里,映的全是自己的脸。

 

黄婷婷见到她惊讶的眼神,仿佛从梦中清醒,飞快地退了开去,勉强道:“你快去换衣服,不要着凉。”匆匆找了个借口,便走入室内,这一日再未外出。

 

李艺彤心里惊疑不定,不敢乱猜也不敢找她,生怕黄婷婷恼怒之下,一走了之,当夜却是辗转难眠。

 

第二天她记挂着黄婷婷,早早做了饭菜,送进去一起用餐,黄婷婷却是行若无事,仿佛昨日一幕没有发生过,言笑晏晏,李艺彤放下心来,两个人谈谈笑笑,气氛活跃起来。

 

李艺彤今日特地做了一盘桂花糕,此时初冬,桂花早已落尽,所用之物,乃是将秋天的花朵晒干保存,和糯米一起蒸熟后依然香气扑鼻。她见黄婷婷喝完了粥,生怕她还没吃饱,夹了一条桂花糕送入碗里。

 

黄婷婷此时却有点心事重重,夹起桂花糕心不在焉地吃着,她一向优雅,此时却在唇边沾了一块白色糕点,懵然不觉。

 

李艺彤提醒道:“师姐,你唇边有桂花糕。”

 

黄婷婷一惊,连忙欲找手巾擦拭,急切之间却找寻不到,李艺彤见她错愕窘迫,红唇微启,唇内隐隐可见粉色小舌,身体猛然记忆起它销魂的味道,心头霎时涌起一股邪火,蒙蔽了理智,她伸过身去,低声道:“师姐,我来帮你。”

 

她伸出舌头,舔去了黄婷婷唇边的桂花糕,接着一侧唇,吻住了黄婷婷的唇,双唇甫接,她的脑中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她没有尝到这滋味已经太久太久了。

 

唇舌交缠间,桂花的香味在其中蔓延,过了好久,等她放开黄婷婷的唇,只见少女星眸半闭,脸上全是红晕,双手不知不觉圈在她的脖子上。

 

黄婷婷慢慢睁开眼睛,迷醉的眼神突然变得惊慌,她迅速撤回双手,羞怒交加,大声道:“你怎么又来吻我?”

 

李艺彤缓缓道:“师姐,刚刚我吻你的时候,你也在吻我。”

 

黄婷婷摇头道:“这不可能!”说着纵身一跃,却是用了峨嵋的轻功,逃了出去。

 

李艺彤站在当地,越想越是疑惑,心道:“我在心魔发作之时,只会想着师姐的脸,欲念大增。因此要解除心魔,除了与意中人欢好,就只能拼命消耗逆清心咒的内息,等到内息耗完,就是渡过了这一次的心魔。”

 

“即使心魔发作,神志不清,我也从来不会把别人当做师姐。所以我五年来用的都是练剑散功之法。”

 

“逆清心咒的心魔,只会对自己的意中人发作。”

 

“我与师姐欢爱之时,她心中,她眼中,看到的到底是谁的脸?”

 

 

第二天起来,却见黄婷婷拿了一件崭新的衣袍,说道:“恭祝阿彤二十二岁生辰快乐。”

 

李艺彤一惊,原来不知不觉,十天日子如流水一般过去,这一日,已到十一月初二,她的生辰。

 

李艺彤也不言语,两人洒水扫地,把屋子打扫得焕然一新,中午黄婷婷做了一碗面,看着李艺彤把面吃下去,柔声祝道:“阿彤吃了长寿面,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李艺彤听到她声音里充满了眷恋之意,抬眼望去,只见黄婷婷眼睛里满满的全是爱怜横溢。

 

李艺彤沉默了一会,说道:“师姐,你知道我五年来怎么过的吗?”

 

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被打下山崖后的事,黄婷婷摇头道:“不知。”

 

“我当日被打下山崖,恰好落入了崖底的水潭之中,醒过来之后一阵剧痛,肋骨却已断了两根,然而我根本无所谓,一想到师姐发掌打我的场面,就只想一死了之。”

 

“我自暴自弃,突然想到师姐被我吻了之后就昏迷不醒,不知是否因为这古怪的功法,也不知道师姐是否会有什么后遗症。”

 

“如此我便不敢再死,自己勉力接了断骨,躺在山洞里休养了几天,饿了便以潭鱼充饥。”

 

“逆练清心咒的内息十分强大,能飞速修补我的伤势,如此休养了一阵,我的伤便全好了。”

 

“我关心师姐到底怎么了,某天我易了容,抓了一个峨嵋高层弟子,逼问她静思崖之事。”

 

“她答道,峨嵋逆徒李艺彤意图对同门不轨,打伤了师叔祖,掌门弟子黄婷婷清理门户,将这欺师灭祖之人打落山崖。如今师叔祖静修养伤,黄婷婷继续协助掌门处理门中事务。”

 

“我跑到僻静之处,仰天狂笑,欺师灭祖,淫辱同门,原来我在师姐心里是这种小人。”

 

“我大病一场,在客栈躺了一个月,想着爹娘大仇未报,我生平敬如天神的师姐,视我为无耻小人,待若仇雠,就觉得不甘心。”

 

“我要为爹娘复仇,再来找师姐讨个说法。”

 

“我四处追杀魔教外围弟子,无论是金陵还是塞北,所到之处,或暗中埋伏,或当面斩杀。其中颇有几个扎手的人物,两次我都受了重伤,命在旦夕,只是想着还未报仇,还未讨到师姐的说法,便撑着一口气活了下来。”

 

“待得魔教的高手纷纷到全国去追寻杀手的下落,我便悄悄到了魔教总坛,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埋下了千斤炸药。”

 

“某日魔教开总坛大会,我便点了引线,‘轰隆’一声,整个魔教灰飞烟灭,偶有几个跑了出来,也被我杀得干干净净。”

 

“我报了父母大仇,便只有一件事,到峨嵋找师姐。”

 

说道此处,李艺彤面向黄婷婷,问道:

 

“师姐,你愿不愿意与我一起到昆仑生活?”

 

黄婷婷原本潜心聆听李艺彤述说往事,万万没想到她最后突然话锋一转,问了如此一个不相干的话题。她一愣,说:“为什么我要跟你去昆仑生活?”

 

李艺彤不答话,却是自顾自又讲起了昆仑:“魔教总坛,便在西域昆仑,昆仑雄伟壮丽,有常年蜿蜒的雪山,天蓝得像假的一样,每天阳光都很好。不似峨嵋山,终日薄雾蒙蒙。”

 

黄婷婷直想斥责李艺彤又发白日梦,但今日是她的生辰,终是不忍扫兴,说道:“既然在西域,又是雪山,一定很冷。”她小时候身体羸弱,很是怕冷。

 

李艺彤摇头道:“我为灭魔教总坛,在昆仑探察了一年有余,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山谷,谷内四季如春,鲜花盛开,地底还有温泉涌出,你一定喜欢。”

 

黄婷婷叹了口气,说道:“阿彤,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明日回峨嵋,你明日、明日——”,想到要跟眼前之人别离,突然喉咙哽阻,说不出口。

 

李艺彤深深地看着她,说道:“师姐,今天是我二十二岁生辰,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黄婷婷摇头道:“你若是要我跟你一起远走天涯,我是绝对不会答应。”

 

李艺彤道:“并不是这个。我只是要问你一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黄婷婷点头道:“好。”

 

李艺彤紧紧盯着黄婷婷的眼睛,缓缓道:“师姐,你心魔发作那天,你说你看见陆少侠一剑刺向我,那么之后呢?”

 

“心魔发作,欲念发动,你看到的到底是谁的脸?”